每當聊到碩士經歷,第一個疑問的莫過於「為什麼是芬蘭?」
我的官方說法是:「學校排名很好、治安優良和獎學金支持。」但真實的原因遠遠比這更複雜。
芬蘭對我來說是一個直至25歲人生的小結論。一直以來,我的記憶都自帶背景音樂,每一段顯著的時刻,都有自己的主題曲。16歲在高中熱音社喜歡上金屬樂之後,北歐國家之於我就是西方世界之於唐三藏,我的耳膜無時無刻不為北歐金屬樂顫動,這些音樂神秘且迷人,他們傾訴著憤怒,在聽覺與視覺上處處充滿黑暗元素,同時用充滿能量的音樂引導出長夜之後的一絲曙光。閉上眼睛,腦中的畫面是孤寂、遼闊、無邊無際的雪原,幽深、令人迷失、驚慌失措的針葉林,猛然抬頭,卻能見到滿天星斗。
那時的我心思單純,想的就是:總有一天要踏上那塊土地,感受孕育出這般奧妙音樂文化的水土。19歲的暑假開始打工,20歲的春天找到了願意陪我探險的三位好友,把第一次國外自助旅行獻給了長達21天的北歐之旅。因為行程安排只去了挪威、瑞典與丹麥,陰錯陽差略過芬蘭,那時候我僥倖想著,大四還有機會可以申請去芬蘭合作學校交換實習,最後因在學成績被現實狠狠賞了一記閉門羹。
畢業工作了2年後,我意識到了自己對運動的喜愛,以及對於人體動作機轉的好奇,一時興起查閱了運動科學研究所全球排名,當時挪威的NIH、瑞典的哥特堡大學、以及芬蘭的于韋斯屈萊大學(下稱 JYU)皆在榜上。NIH並不直接接受國際學生,僅能以交換生身分就讀,哥特堡大學則在申請階段要求學士論文,而 JYU則只要求成績單、相關科系學士學歷、讀書計畫,甚至清楚羅列出計分規則,以及額外加分項目。
在學費方面,北歐學校也是出了名的實惠,芬蘭雖然經費資源不如挪威和瑞典,但也提供優渥的獎學金。治安與歧視問題也略勝西歐國家。大部分北歐人的英文程度很好,即使是國際學生也能夠應對日常生活對話。綜合各方面評價, JYU 就是最適合我的學校。
於是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,考了語言檢定、回母校申請學歷與成績單等證明文件,開始構思我的讀書計畫,以及這段研究所經歷如何助我更接近自己的志向。然而第一次申請結果不盡人意,雖然通過了初階的書面審查,在第二階段的面試後收到了婉拒的信函。
那一年夏天,我很有目標的換了工作,去了運動科學系的實驗室當助理,直截了當的告訴教授,我想多累積研究經歷。很感謝那時候的教授、老師、學長姐以及同事們,雖然正值疫情高峰,很多事情需要臨機應變,常有忙到天昏地暗、累得暈頭轉向的日子,但是這段經歷確實幫我開拓了對運動科學的視野,也幫我的申請之路鋪上最後一塊磚。
第二次的申請,我重新調整了讀書計畫的內容,也請語言交換的朋友協助我審稿,從朋友處獲得滿滿建議,一如往常順利通過第一階段書面門檻,第二階段面試前,我另外在外租用了一個個人會議空間,提前半小時進入預備狀態,這一次的面試中,我感覺到自己的回答更能契合教授們的問題,比起過於有野心的學術抱負,揉合了更多腳踏實地的規劃。
等待結果的那段日子,還曾收到 JYU 發送的電子報播送「今年申請人數創下紀錄」,讓我更加緊張,也想著如果這次也失敗,就算了吧。沒想到就在四月初的一個夜晚,我印象深刻那天我正在八方雲集門口等我的韓式辣味鍋貼,閒來無事就打開手機,更新一下Gmail信箱,這時一封英文標題的信件映入眼簾,開宗明義道:入學通知。我快速的瀏覽信件內容,確認這是一封真正的錄取通知信,而且還附帶學費半額的獎學金,接著抱著既愉悅又慌張的心情,傳訊息與當時的男友(現在的先生)分享。
我對自己一直沒什麼信心,所以整個申請的過程都是悲觀但積極的在準備,因為覺得希望渺茫,同一年考了台灣的研究所,在錄取前一個月才開始一段正式的戀情,所以正式錄取的時候也花了好一段時間調整心情。一陣子之後才坦然且欣悅的體認到:我真的要踏上那片土地了。
所以,為什麼是芬蘭?
我依然沒辦法統整出一套最完整的說法,他是我青春夢想的延續、是我對遠方文化的嚮往、是我落下的旅行拼圖、是我對無緣機會的遺憾、是我塑形未來的必要工序、亦是我成年人生的分水嶺。總之,人生的很多決定,本就不是單一且直覺的。
無論如何,在我親身立足於無垠的雪白天地,周圍是隱隱傳出松香的森林,身體每一處接觸空氣的上皮細胞,包含氣管與肺葉,無一不被如尖刺冷風刮蹭,四周像是開啟了降噪模式,只留下我的腳步與呼吸聲,那一刻我確信,這就是轟鳴聲中交織出的畫面,也是我一直追尋的西方世界。
最後,附上一首貫穿我與芬蘭一切記憶的歌曲── Amorphis – Amonst Stars。
Follow the thread of gold
Drift on its tide
It’s a path of stars
Ride on the golden stream
And break the waves
In a trail of stars
